back number 主唱清水依与吏的音樂啟蒙是 Hi-STANDARD,而你很難想像現在寫著這些心碎、憂愁與生命創傷的人,音樂啟蒙竟是陽剛熱血的龐克靈魂。但除了這份粗獷,清水其實還有著極其細膩的另一面。過去他曾經當過花藝師,對於細膩的色彩捕捉和感性的情緒連結非常敏銳,這份特質,也充分展現在他的創作與生命觀察裡。

眾所周知,樂團名稱 back number 源自清水一段被分手的經歷,因而誕生的自嘲,帶有被遺棄與過時的消極意涵。但這看似自怨自艾的團名,卻與他們後續樂團活動的積極態度形成了強烈對比。

隨著鼓手栗原壽的加入,樂團形成了穩定的三人編制,一路從日本的獨立音樂圈走向主流出道。透過與影視作品如人氣動漫及日劇的合作,back number 的音樂如同灰暗生活中的一道煦陽,不經意地照進廣大樂迷的日常生活之中,成為無數個曾經(或正在)碎掉靈魂的陪伴。

back number 的歌曲多自帶灰階色彩,但並非毫無生機的死寂,而是源於清水那股直接而不矯情、用字直白卻不失詩意的寫作風格。這也讓他們的音樂,呈現出一種獨一無二的曖昧色彩。

如果要更具象化地將這種聽覺感受延伸至視覺,back number 的音樂色彩大概遊走在 #BEBEBE 到 #8E8E8E 之間——那是不全然的透明,但也不至於到絕對的悵然若失。像是陰天裡雲層交界處的微光,也像是樹冠之間透出的日花,不顯刺眼,卻也帶來一線生機,不令人深陷絕望,給了聽眾足夠的安全距離,以安置各式各樣的情緒。

這樣介於微光與陰影之間的特質,充分地反映在 back number 的創作中。誠如傳唱度極高的〈水平線〉,歌詞裡完全沒有陳腐的加油打氣,反而是選擇同理那些打不起勁的感受,誠實地唱出「即便長大了,人生裡依然會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加油的時候」——不強求勇敢的理解,比任何勵志口號都來得溫暖。

而在讓他們人氣更上一層樓的單曲〈クリスマスソング〉中,清水則是直白地唱出在平安夜許下願望,也不見得能將所愛之人名正言順、理所當然地湧入懷的情感。那份夾雜著節慶喧囂與單戀孤寂的落差,精準地描繪出在愛裡徬徨與渴望,明知已無走進對方心中卻仍難以放下的心情。

到了去年的〈Blue Amber〉,back number似乎在作品中,更深化了對人生多樣性,以及人性內在掙扎的探討。清水本人曾分享,這首歌想傳達的概念,是以人是大量細胞的集合體起頭,表達人的重大決定,從來不是全身上下的細胞一致通過,多半是靠著強烈的意志和覺悟去統率,進而做出某些行動,可催生那份意志的理由,卻可能是自己根本選不了的宿命。

相對地,像〈大不正解〉這樣節奏俐落、旋律硬朗的歌曲,開宗明義地直指我們並非完美無缺,也無法全然愛著原本的自己。它撕開了人們披著廉價皮囊求存的日常,點出人與人之間從來不是靠溫柔互補,而是透過相互碰撞與撕咬,才得以找到真正的靈魂共鳴。back number 的創作中不乏這樣的作品——少掉了幾分哀傷,多了更直接、更犀利的能量。

在日本傳統社會中,崇尚父權與陽剛主義的文化氛圍依舊深刻。面對挫折,比起坦承脆弱,社會氛圍往往更要求男性個體保持灑脫。但 back number 在音樂中處理這些複雜的情緒時,卻與社會期待男性該如何面對低潮的共識背道而馳——比起假裝瀟灑,更傾向使用近乎耳語的親近語彙,去貼近、撫摸那些受傷的靈魂,與一顆顆破碎的心。姑且不論歌曲探討的是生活、友情還是感情,清水筆下那些不加掩飾的赤裸溫柔,總是最能直接擊中人心最軟弱的角落。

在當代日系抒情搖滾中,back number 的創作始終是無可替代的標竿:直接的心碎、溫柔的呢喃,還有一絲不屈就的倔強——那些我們這世代在日常生活中,不見得能輕易說出口的脆弱,back number 都替大家唱出來了。

在小巨蛋的這兩晚,你可以安心地痛哭、吶喊,理所當然地在這裡當一隻心碎小狗。因為在 back number 的音樂裡,每一份脆弱,都能被溫柔地承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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