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為天氣晴朗才愛你/不是因為看見星星才想你/不是因為剛好沒有別的事/才一直一直一直在腦海裡複習/擁抱你什麼角度最合適
——理想混蛋〈不是因為天氣晴朗才愛你〉
這首傳唱度之高的作品,在Spotify上已累積超過8000萬次聆聽、YouTube點閱數也即將突破2000萬。一首簡單的木吉他配置、沒有太多編制,搭配主唱細膩而溫柔的歌聲,卻在推出後迅速成為當代罕見的華語hit song。或許你不見得知道這首歌出自何處,但隨著吉他撥弦的前奏一下,你一定也能哼上幾句。
由主唱雞丁、鼓手可沛、吉他手阿哲與建廷組成,理想混蛋以陽光、誠懇的氣質,與細膩抒情的創作,在當代華語樂團裡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在許多人歌唱絕望與倦怠的時代,他們仍選擇以柔軟的方式,訴說愛與勇氣,還有接近而立的熱血。
今年是理想混蛋成團的第八年,從Live House到北流、高流,一步步累積經驗後,他們終於迎來新的里程碑——11月首度登上台北小巨蛋。
一年前,理想混蛋便申請小巨蛋檔期,特地選在成團日前後,作為送給歌迷與自己的八週年禮物。如今夢想終於要實現,也意味著新挑戰的開始。
從焦慮到期待,在反覆練習裡長出信心
越接近11月,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緊張感就越發明顯。這陣子理想混蛋幾乎天天往返練團室,準備在小巨蛋舞台上重新演出那些久違的作品。「有些歌我們真的好久沒唱了,重新排練的時候反而會被自己感動,覺得有些歌當初寫得其實還不錯欸!」可沛笑著說。
四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形容著回頭聽那些早期、較少公開演出的曲目時的奇妙感覺。雞丁補充:「光是開歌單就花了超久時間,因為每個人都有想唱的歌,也有歌迷敲碗的曲目,第一版排出來甚至要唱五個小時才唱得完!」(請自行想像搭配雞丁招牌式的笑聲。)
理想混蛋透過歌單調整,不禁讓人想像四位男孩一起翻看紀錄成團八年來的厚厚相冊,再慢慢篩出最想留給觀眾的精華。
儘管走過北流、站上高流,已有足夠的現場演出基礎,可畢竟台北小巨蛋作為台灣相當具指標性的演出舞台,對於站上這樣的殿堂,團員在登場之前心情如何?可沛坦言起初確實相當焦慮:「因為小巨蛋代表的意義太大了,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可以再準備得更好。」但他也說,隨著練習進度推進,那份焦慮似乎逐漸被興奮取代:「有他們(團員)陪著,我覺得所有事情都在一路上。」他笑著補了這麼一句。
雞丁則笑說,自己對於即將登上小巨蛋舞台是興奮的,但晚上卻常被緊張的情緒入侵夢境:「有一次夢到被麥克風線綁住、動不了,醒來才發現,原來我潛意識真的蠻緊張的!」
「我甚至夢過可沛在上台前突然說要改唱〈千年之戀〉,甚至要求我唱戴愛玲那段!」雞丁邊講邊大笑。說到這裡,現場四人瞬間笑成一團,會議室裡的空氣被笑聲填滿。
「最近真的蠻疲於奔命的,因為我們有太多歌要練、太多編曲要改。」相較於可沛和雞丁的亢奮,阿哲以內斂而沉穩的語氣分享著自己的狀態。語氣中不見焦躁,反而帶著某種堅定:「我們都希望第一次登上小巨蛋,可以用最好的狀態呈現給大家。」
建廷則說,最近在練團時會刻意模擬上台的氛圍,讓自己提早習慣那種場感:「我想讓自己在正式表演的時候能立刻進入享受的狀態,不希望上台還在緊張,那樣太可惜了。」他說。
這份緊張與期待交錯的能量,在我們對話的空間裡瞬間蔓延開來,絲毫看不出他們的疲倦。坐在對面,看著眼前的他們像話匣子打開般笑鬧,似乎能想像練團時,幾位大男孩時而吵鬧、時而專注練習的畫面。
「我們一直都在接住彼此」
聊到〈接住你〉這首在小巨蛋前夕推出的單曲,靈感來自阿哲一位朋友的故事。「我有一位朋友在職場低潮中掙扎,所以我寫下這首歌想告訴他,不論遇到什麼事,我都會在這裡接住他。」阿哲說。
而〈接住你〉這首歌不只是寫給朋友,聽起來也像是一種團隊之間的革命情感延伸,記錄著他們一路以來,互相接住彼此的那些瞬間。
「我們在舞台上其實常常是互相接住對方的,不管是talking、演唱,還是任何演出時的突發狀況。」可沛笑著說。這樣的「接住」幾乎每天都在發生。「我們的演出很多時候沒有太固定的流程,有時候一個眼神、一個笑,就知道對方要幹嘛。」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,看似細微,卻是他們接住彼此的重要過程,也在團員內心中有著一定的份量。
「後來想想,〈接住你〉不只是寫給朋友,也是寫給一路陪我們的人。」雞丁補充道。
「很多聽眾會留言說,我們的歌陪他們度過一些低潮,而對我們來說,這種陪伴是雙向的。」說到這,雞丁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為溫潤:「去年在巡演時,家裡寵物剛好過世,但團員們都很溫柔地陪我,台下的歌迷也很熱情,所以那場演出最後還是順利完成。當下就覺得,能和這三個人一起在台上真是太好了。」
理想混蛋的歌裡,總是散發出一種能讓人不自覺放鬆的溫度,就像他們四人之間那種不經意的接住。那份溫度,來自他們長久以來培養出的信任與默契。
舞台上四人的眼神充滿著光,除了藏著對音樂的熱愛,也有著不說破的理解與支持。也因此,〈接住你〉不僅回應了團員之間的日常默契,更像是在對歌迷說:理想混蛋的每一首歌,都希望能安撫每一個人在最需要被接住的時候。
八年啦?八年啦!走上這條路真是太好了
從大學吉他社相識,到如今準備站上小巨蛋,理想混蛋在時間的推移中,四個人一步步摸索、彼此等待的旅程。這些年,四位團員陸續辭去原本穩定的工作,成為全職音樂人。
他們曾在不同階段提過,那段從確定方向到重新適應生活節奏的日子,充滿焦慮與不安;但這一次再談起,他們的語氣裡,多了一份篤定與踏實。
而這份篤定,以及逐漸走向更大的舞台證明自己,也讓他們的家人開始有了轉變。從一開始的擔心,到如今的理解與支持,這些陪伴在他們身邊最久的人,也在默默見證理想混蛋的成長。
阿哲也為此分享了家人給他的「肯定」:「我爸每次去爬山,遇到第一次見面的人就會主動說:『我兒子是理想混蛋!』」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,也有些靦腆的不好意思。
「我爸個性比較外向,我聽到的時候覺得很好笑,也覺得他應該是真的很放心了,才會那麼自豪地講出來。」阿哲說,那一刻他真切感覺到這條路走到現在,不只是自己越來越篤定,也讓家人逐漸感到安心。而來自身邊親友的這份安心,成了他們迎向小巨蛋舞台前,最溫柔、也最堅定的力量。
一場晴時多雲偶陣雨的重生
一路走到第八年,理想混蛋終於要在11月登上台北小巨蛋。當被問起這場演出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時,四個人給出的答案各不相同,但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那份想讓觀眾感受到的溫度。
阿哲笑說,這場小巨蛋就像是一道「米其林料理」:「我們把每個細節都重新檢視,希望觀眾能感受到最精緻、最飽滿的演出。」他補充,雖然籌備過程龐雜,但團員間都很有共識,也就是「想把一切做到最好」。
可沛則把這次的演出,比喻成「高山上的涼亭」,補充說道:「小巨蛋不是我們的終點,而是讓我們還有歌迷能在半山腰回頭看看風景、喘口氣的地方。」他說,理想混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但小巨蛋這個節點,像是一場屬於他們與歌迷的慶祝,也希望歌迷可以走進這個涼亭裡,與他們在繁忙的生活中稍微歇個息。
建廷的形容,則帶有一點詩意表示:「我覺得整場演出會像晴時多雲偶陣雨吧,有放晴的時候,也有情緒比較重的地方。」
雞丁則笑說,對他而言,小巨蛋的演出就像「理想混蛋的第二次誕生」:「我們為這場演出接生了好久,希望唱完之後能好好補個月子。」他邊笑邊說,卻也在玩笑裡,道出這場演出他們有多用心在準備。
而當聊到理想混蛋的音樂一向以溫柔、貼近人心著稱,是否擔心放大到大舞台會顯得疏離時,四個人互看了幾眼,語帶曖昧地笑著透露:「我們有特別跟導演、燈光討論,希望讓離舞台很遠的觀眾,也能感受到那份溫暖。」可沛說。
雞丁接著補充:「我們也設計了一些能拉近距離的橋段,希望一路陪著我們的歌迷覺得,就算在小巨蛋,我們還是那個很貼近大家的理想混蛋。」
最後,他們笑著補了一句:「其實不管場地大小,我們最希望的都一樣,就是讓大家在現場感受到被理解、被陪伴的那種情緒。當然,該乒乒乓乓的時候也是不會客氣!」
這句話一說完,現場頓時安靜了幾秒,四個人對看一眼後,又同時笑了出來。
這一夜屬於理想混蛋,也屬於每個人
想當然爾,小巨蛋的籌備期漫長而密集,當被問到演唱會結束後最想做的事時,四人笑成一團。「我想去唱KTV,」雞丁率先開口,「平常準備演出都在唱自己的歌,但我真的太愛唱歌了,可以換一下口味,唱別人的就好(笑)」。
阿哲則笑著說,自己只想在家好好廢個幾天:「這段時間對我這個I人來說真的把自己燃燒殆盡,要補一下燃料。」讓我忍不住笑著回:「那真的是坐月子耶!」幾人對看一眼後,再度笑了起來,彷彿也在想像能暫時卸下壓力的那一刻會是怎樣。
臨近訪談尾聲,話題回到這場小巨蛋演出——他們希望,這場演出能帶給觀眾什麼?
阿哲說,希望觀眾能感受到這場「嘔心瀝血的演出」裡的每一個用心:「或許那些歌能成為你人生某一段的代表,帶著滿滿的感受回家,繼續好好生活。」
雞丁則說,對他而言,小巨蛋是夢想的實現,也希望這份「做到的感覺」能傳遞給每個觀眾:「我們曾經覺得這個夢想遙不可及,但一步一步走到現在,希望大家看到我們會覺得理想混蛋能做到,那我也可以。」
建廷則笑著說,希望這場演出能讓大家好好享受一場表演:「想唱就唱、想甩頭就甩頭,盡情享受那個當下就好。」可沛則補充:「如果有人在現場流幾滴眼淚也沒關係,希望大家能誠實並允許自己的任何情緒在我們的音樂裡流動。」
似乎是場面收得太過感性,可沛又再多補一句:「我們其實就是辦一場大型KTV啦!如果你發現旁邊的人也在唱,就跟著一起唱;如果發現全場只有你一個人在唱,就⋯⋯想一下啦(笑)。」
四個人的笑聲在訪談的空間裡迴盪,而與談的我,自始至終的嘴角,也隨著他們的分享上揚。這大概就是理想混蛋最魔幻的地方:他們總是能讓人相信溫柔、熱血與堅毅可以並存。而真心唱出的歌,永遠最能直擊人心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