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嘟主義,幫你的生活拿、主、意」
「那那搭斯,也就是那那搭阿拉斯~」
「歡迎收聽啊都~你講真」
這些耳熟能詳的Slogan,勾勒出大家熟悉的阿拉斯:幽默、反應快、主持節奏感滿分。
從YouTuber、Podcaster到商業活動主持,甚至走進教學現場,阿拉斯在各種身份間自由切換,靠著爽朗談吐與自然表演感,成為許多人心目中新生代原住民網紅的代表。
今年,阿拉斯又挑戰了一個新身份:原住民族語音樂創作者。他的首張魯凱族語原創專輯《AKA》,既是自我整理,也是他回望文化與家族記憶的起點。
每個身份,都像是拿到一個新劇本
「截至目前為止以歌手身份開始跑通告,還習慣嗎?」我問道。阿拉斯坦言,自己還在熟悉這個全新的身份,但並不陌生於「扮演角色」的感覺。
「我覺得表演有一個魅力,就是我可以無時無刻變換成任何角色,幫這個角色說話、體驗他的人生。」他說,自己最熟悉、也最喜歡的角色其實是「演員」。這樣的心態,也被他帶進每一次身份轉換──活動主持、YouTuber、學校老師,甚至如今的歌手身份。「現在就有點像是拿到歌手的劇本,然後去體驗歌手的生活。」他笑著補充。
在這些不同舞台上累積的經驗,也讓阿拉斯養成了敏銳的觀察力與記錄習慣。「我很喜歡記東西,覺得有趣的事情就想把它記下來。」這個習慣從大學表演課延續至今,當時老師要求他們每週寫下印象最深刻的事,「因為這樣回頭整理時,才會有些素材可以放在表演裡面。」
如今,阿拉斯依然習慣用打字記下生活裡零碎的靈感,這些片段成為創作的重要養分──不管是主持節目、寫歌,或是投入任何新的身份,他總能把所見所聞化作故事的一部分,進一步帶進不同形式的作品中。
名字背後,藏著兩個部落的期望
在不斷切換身份、體驗各種「新劇本」的過程中,我也不禁好奇:究竟是什麼樣的驅動力,讓阿拉斯在這些角色之間始終保持彈性?而這些,他從自己的族名「阿拉斯」談起——一個伴隨他成長、同時承載兩個部落期望的名字。
他分享,「阿拉斯」這個名字,在父親的屏東好茶部落意思是「當一個誠實光明磊落的人」,而在母親的高雄茂林部落,則代表「萬能的人」。
「阿拉斯」這個名字的原意是「拿刀的人」,而拿刀的人就要做很多事情:要懂得砍草、除草,也要會打獵、保護家人。因為會拿刀,就要什麼事都做得來。
而這個名字,也是來自外婆的期望──希望孫子能像外公一樣,什麼事都做得到,也總是樂於幫助別人。「我覺得外婆在取這個名字的時候,可能也已經預想到,未來可能也會朝著這個方向前進。」阿拉斯笑著說道。
從J-pop到J-魯ck,把族語唱進更多可能
也許正因為這個名字蘊含著跨界與多能的意味,阿拉斯的創作也自然走向了融合、實驗與開放。隨著年紀漸長、身份越發多元,阿拉斯開始意識到,自己似乎真的一步步活成了這個名字的模樣——既能嘗試不同的角色,也願意把所見所感轉化成創作。於是這一次,他把這種多面向,放進了首張魯凱族語原創專輯《AKA》。
阿拉斯笑說,自己從小深受J-pop影響:「我很喜歡日本音樂的旋律線,它們很有故事感,而且聽起來會讓人想像畫面。」於是,他乾脆自創了一個詞——「J-魯ck」,把J-pop和魯凱族語結合起來,形容專輯中那種既有日本流行音樂旋律感,又保留魯凱語聲韻特色的風格。
對阿拉斯而言,這樣的做法,是用大家熟悉的音樂曲風,讓更多人接受原住民族語音樂。「如果一開始就讓大家覺得很陌生,可能連按播放的動力都沒有,那我就先用大家熟悉,我自己也喜歡的東西,慢慢把族語帶進來。」
在這個主軸下,《AKA》的每首歌都像是一場實驗——既忠於魯凱語的韻律,也能和不同曲風的元素自然交織。
把想念與炙熱的愛寫進歌裡,留住那些重要的記憶
在「J-魯ck」的主軸下,《AKA》不只把玩J-pop曲風,也盛滿了阿拉斯想留下的情感與故事。專輯裡有許多作品,都來自他對重要之人的回望與紀錄。其中最私人、最深刻的作品之一,是寫給外婆和大阿姨的〈忘記〉。
阿拉斯回憶,自己兒時多由外婆和大阿姨照顧,因為媽媽在生產後身體不太好,幼年時期有很大一部分時間是由她們帶大的。
然而,大阿姨的離開來得特別突然,讓他至今仍難以忘懷。「最難過的就是姨媽離開的時候,因為病得突然,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。」阿拉斯說正因如此,〈忘記〉像是一場無法得到回應的對話,也是一封寫給兩位重要親人的信。
而〈忘記〉副歌的靈感,則來自茂林部落的一首傳唱歌謠。阿拉斯說,副歌的第一句「ai musu ka kadɨlamɨli」,意即「我的心上人,我喜歡的人」。他寫下這句話,將「喜歡的人」投射到外婆與大阿姨身上,把想問卻問不到的話寫進歌裡:我想問你們有沒有想念過我,我那麼想念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嗎?
他說,自己一直都很想釐清這些問題,但也明白不會有答案。「但不會有答案也沒關係,只要記得她們做過的事情,以及相處過的時光,就足夠了。」儘管眼眶微紅,阿拉斯仍不避諱一次又一次談起對兩位親人的想念。
除了〈忘記〉以外,〈老情歌〉同樣是阿拉斯與家人緊密連結的作品。這首歌邀請父親一起創作歌詞,靈感來自一次在節目上與舅舅聊天時,談到魯凱族的戀愛文化。他回憶,當天節目錄製結束後,便順勢問起媽媽當年是怎麼被追求的,父母也因此聊起過往的戀愛故事。
阿拉斯笑說,當時自己便起了想法,希望能有一首專屬於父母的情歌,也能在婚禮場合被傳唱。他先寫下一些自認為浪漫的情話,但父親看過後直說「沒有人這樣告白啦!」於是他乾脆把詞交給父親,請他試著寫下想對母親說的話。
過程中,母親也參與其中,還在歌曲裡留下口白回應父親的詞句。阿拉斯說,父母平時在家會一起唱歌、錄音,甚至把自己的合唱版本燒成CD放在車上反覆播放,「可是到了公開場合,他們又會顯得比較內斂。」這首歌於是成為他們感情的另一種紀錄,也把魯凱族人示愛時的含蓄與真摯,一併留在歌曲裡。
與老搭檔將生活中的荒謬寫進歌曲
我們用說的你聽不懂,那就用唱的;如果唱了還是這樣,那我就只能說你真的是「像很麗」欸!
如果說〈忘記〉與〈老情歌〉承載了濃烈的思念,那麼〈像很麗〉則把日常中那些荒謬又可愛的瞬間,唱得輕鬆俏皮。
在這首歌裡,阿拉斯展現了大眾熟悉的活潑幽默面向,與多年主持搭檔薛薛、好友峻鵬共同演唱,歌詞融合茂林魯凱語與排灣語,既有趣味,也保留了族語的韻味。
談及這首歌曲的創作背景,源自三人在各種主持與工作場合中,見過太多光怪陸離的情景——有些空口白話,有些言行不一,種種「行徑特別可愛」的時刻,都被寫進了歌裡。
看似奇特的歌名「像很麗」,其實是「Hen像很厲害」的簡語,是阿拉斯和薛薛的私下口頭禪。當遇到那些既荒謬又讓人哭笑不得的狀況時,他們會互相丟一句「像很麗」,既帶著無奈,也有點嘲諷的意味。
而這首創作看似從玩笑起頭,卻也因為彼此的默契而意外多了更多巧合。就在錄音的過程中,原本只是受邀幫薛薛檢查排灣語發音的峻鵬,被製作人阿爆臨時點名加入,成為這首歌曲畫龍點睛的部分。
「其中一段族語需要一個沉穩如長輩的聲音來說故事,而他(峻鵬)的聲線剛好契合那種氛圍,爆姐就突然點名要他也加入一起唱。」阿拉斯笑說,峻鵬本來只是坐在一旁,沒想到就這樣被拉進來,成為歌曲的一部分。
對阿拉斯來說,阿爆的製作方式非常開放,甚至保留了一些他自己覺得「有點走音」的片段,因為那是真誠又有畫面的狀態,反而讓歌曲更生動。〈像很麗〉的創作過程也因此充滿玩心。
錄音時,阿拉斯不只自己嘗試了許多平常不會用的唱腔與和聲,薛薛也以一貫的反應力和幽默感回應,兩人一來一往的默契,正是許多觀眾熟悉的「阿拉斯與薛薛」組合原貌。峻鵬的聲音則成了穩重的底色,讓這首歌在嬉鬧之外,依然保有一份故事感。
帶著ENFP的衝勁,迎向更多可能
無論是面對嚴肅還是搞笑的題材,阿拉斯總是以同樣的熱情投入,這份熱情也延伸到了他對未來創作的想像。
阿拉斯笑說,自己的MBTI是ENFP,所以對於感興趣的事情,總是喜歡且勇於挑戰。而這份天生的好奇與行動力,也讓他在寫完《AKA》專輯後,開始思考更嚴肅的創作題材。
他提到,自己曾在一次文化交流經驗中,深入認識一段沉重的歷史背景與在地人的處境,那種與個人經驗產生共鳴的感覺,讓他突然產生一股想法:或許音樂也能承載這樣的故事。「我突然覺得好像還有很多事情,可以透過音樂或表演去告訴大家」阿拉斯補充道。
我想要試試看,當我面對比較嚴肅的議題時,要怎麼透過我這個角色去說,讓大家真的可以更多關注。
雖然這次的《AKA》選擇用輕重交錯的篇章、J-魯ck的旋律線去包裝故事,但阿拉斯已經在想像下一張專輯的模樣——或許會談及更多歷史或社會議題,嘗試用不同的敘事方法,讓聽眾感受到原住民音樂不一樣的重量。
從教學現場走上舞台,再進入錄音室,從幽默的主持人化身情感濃烈的歌頌者,阿拉斯的身份不斷轉換。如同開頭所說,每一次角色的切換對他來說,都像拿到一齣嶄新的劇本——不論劇情是輕鬆或沉重,他都準備好,用自己的方式將各種故事與情緒,唱進更多人的耳裡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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